噬菌体种类多，各具针对性，只会消灭特定的细菌，而不会对人体或体内的健康微生物群造成伤害。中央医院传染病学高级顾问医生庄诗敏（左）与药剂系研究与创新部门副处长柯丽云副教授手中拿着的，是装有噬菌体的瓶子以及用于测试的培养皿。（关俊威摄）

人类常用抗生素来应对细菌感染，但却不知道天然环境中存在着可有效对抗细菌的“小战士”——噬菌体。新加坡中央医院为一名对抗生素治疗无反应的患者注入三种噬菌体，精准攻击细菌，疗效令人鼓舞。这也是东南亚首个噬菌体治疗案例。

噬菌体（bacteriophage）是自然存在环境中的病毒，凡是有细菌的地方都会有噬菌体，包括水道、泥土和粪便等。它是感染细菌、真菌和藻类等微生物的病毒的总称，因部分能引起宿主菌的裂解，故称为噬菌体。

噬菌体通常对人体无害，却能精准锁定并消灭细菌。每种噬菌体只会杀除特定的细菌，而不能“通杀”。

中央医院星期二（3月25日）在媒体发布会上说，院方去年9月成功为一名病患进行东南亚首例噬菌体治疗。患者是30多岁的女性，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，前后已接受多次开胸手术。

去年1月，这名患者在生下第二胎后不久，再次进手术室，接受血管和心脏瓣膜植入手术。不料，植入物周围出现绿脓杆菌（Pseudomonas aeruginosa）引发的严重感染，须通过静脉注射，接受抗生素治疗。但治疗效果并不理想，她反复出现胸腔和血液感染。

据中央医院传染病学高级顾问医生庄诗敏介绍，绿脓杆菌是一种会引发严重、难治感染的细菌，能够隐藏在植入物或生物膜（biofilm）内，并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。生物膜也会减少抗生素的穿透力。

所以，这名患者只有两个选择：一是动风险极高的手术，更换受感染的植入物；二是继续依靠注射抗生素来抑制感染。

由中央医院药剂系研究与创新部门副处长柯丽云副教授领导的团队，从2021年起搜集环境中的各种噬菌体，并建立噬菌体研究室。至今，研究室的储存库共收集几百种噬菌体。中央医院是本地唯一拥有噬菌体相关设施的医院。

柯丽云说，噬菌体治疗与抗生素治疗同步进行，携手对抗感染。“这种方法可以防止细菌进一步产生耐药性，确保彻底消除病菌。”

她解释，噬菌体能够穿透细菌的生物膜，在细菌上“穿孔”，提高抗生素的效果，让抗生素能更容易渗入和杀除细菌。“噬菌体具有很强的针对性，只会杀死特定类型的细菌。这意味着，与抗生素不同，它不会影响体内健康的微生物群。”

噬菌体经过团队的严格处理，包括去除毒素和细菌，在获得批准后，于去年9月开始注入病患体内；在两周的疗程中，须每天注射。

两个月后，患者体内的感染情况显著改善，同步进行的抗生素治疗也从静脉注射改为口服。患者的生活质量大大提升，还可与家人外出游玩，复诊频率也减少。

团队从决定为病患进行治疗、到噬菌体筛选、测试，以及实施治疗，大约花了五个月的时间。

其实，噬菌体治疗并不算新颖疗法，自20世纪初就已被使用，但抗生素出现并日益普及后，这个疗法逐渐少用。

柯丽云说，2000年代初，噬菌体疗法又受到注意，但不温不火。直到美国出现一个病例后，有关研究才重新兴起。

2015年，美国人汤姆·帕特森与妻子在埃及度假，一次用餐后突然剧烈呕吐，以为是食物中毒，不料却是感染了致命的超级细菌——鲍氏不动杆菌（Acinetobacter baumannii）。帕特森过后几个月试遍抗生素都没有效，生命危在旦夕。幸好他太太是个传染病流行病学家，决定让丈夫尝试噬菌体治疗，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救回。这是北美首个接受噬菌体治疗的患者。

柯丽云强调，噬菌体除了能用于难以通过标准方式治疗的感染，也有助缓解全球目前面临的抗菌素耐药性（antimicrobial resistance，简称AMR）问题。

医院团队至今已为三名患者实施噬菌体治疗，4月还有两例。这五名患者的感染大多与植入物有关，感染的菌株也相似。

团队也在与本地监管机构合作，制定噬菌体治疗监管框架，有望在未来惠及更多有需要的病患。